第四章

周屹以为我默认了宿命，第二天便派了顶青布小轿来接我。轿子停在门口，媒婆扯着嗓子喊：“沈姑娘，吉时到了，快上轿吧！将军还在府里等着呢！”那架势，比纳一个最下等的侍妾还要寒酸。我让李德派人回话：“姑娘身体不适，今日不便挪动，改日吧。”媒婆碰了一鼻子灰，回去添油加醋地一说。周屹当场摔了杯子。“不识抬举！”林念念在一旁柔声劝慰：“屹哥哥别气，妹妹她心高气傲，一时转不过弯来也正常。许是许是嫌这礼数不周，心里委屈呢。”周屹冷哼一声：“一个败落户，还想要什么礼数？我肯用轿子抬她，都是给她脸了！”话虽如此，他终究是怕我真的不肯“入府”，影响他在外“情深义重”的名声。此后几日，他时常亲自前来“探望”。每次来，都带着林念念。他们一个唱红脸，一个唱白脸。周屹言语间不断贬低我如今的寒酸，炫耀他如今的权势。“阿沅，你看我这身铠甲，是皇上亲赐的黄金甲，整个大周也没几件。”“你再看看你这屋子，下雨怕是都漏风吧？何苦受这份罪。”林念念则摆出主母的姿态，假意安抚。“妹妹，屹哥哥也是为你好。你瞧我这支凤钗，是屹哥哥花了三千两黄金为我拍下的。你若听话，往后这些东西，也少不了你的。”她说着，还故意让丫鬟捧上各种名贵的补品、衣料。“这些你先拿着，补补身子。看你瘦的，孩子也跟着受苦。进了府，我让厨房日日给你炖燕窝。”他们在我面前上演着一出又一出拙劣的戏码。我全程冷眼旁观，配合着“演戏”。时而沉默，时而冷淡，时而露出一丝“被说动”的犹豫。这让周屹更加笃定，我只是在欲擒故纵，拿捏着最后的自尊。他为了彻底“征服”我，开始在我面前毫无顾忌地谈论朝堂之事，炫耀他父亲的权势。“昨日早朝，丞相那老匹夫又参了我父亲一本，说我们周家军靡费军饷。简直可笑！若无我们周家，大周的北境早就被踏平了！”“那小皇帝乳臭未干，什么都不懂，只知道听那帮文臣的。我看，这大周的江山，迟早要败在他们手里。”“父亲说了，非常之时，当用非常之法。为了大周的千秋万代，有些事，不得不做。”他说的每一个字，都被藏在暗处的书记官一字不落地记下。周家的兵力部署图，贪污的账本，与敌国私通的信件一张巨大的网，在周屹的“帮助”下，越收越紧。这日，林念念又跟着周屹来了。她见我儿子正在院里蹒跚学步，眼中闪过一丝恶毒。她端着一碗滚烫的参汤，装作脚下不稳，直直地朝我儿子泼去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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